□ 沈琪彪

 

 

那是怎样的山呀！山峰巨齿般连绵，重重巉岩如虎般雄踞。

寻找到保存最完整的一截茶林古道，多么不容易。就在古道附近五公里范围内，兜兜转转近一个半小时，最后还是一位当地村民带路，终于找见书有“茶林古道”立于碎石公路旁的竖牌。茶林古道，又称茶岭古道，位于龙游县横山镇内，处在龙游县、兰溪市、建德市三地交界处，建于南宋时期，全长十余公里，曾是龙游县北乡通往建德寿昌的主要通道。

茶林古道起始于龙游儒大门自然村，经牛坞里水库，然后一路向北，顺起伏山势到达下夫村，即天池山脚下，再从茶林通往建德航头至寿昌。经过几十年的建设，这一段古道已被几条公路切割。而今保存最完整的古道起始，事实上已成了下夫村村囗，即茶林。入道即上坡，古道大部由块石砌成，部分路段是直接在石壁上凿刻而成。已入冬，古道两旁许多柚子树，柚子正成熟，胖嘟嘟、圆噔噔、黄灿灿。见我们喊得稀奇，正在清理杂草的村民，爽快地摘了几个，笑嘻嘻地抛给我们。这时的柚子水分足，酸劲大于甜味，吃起来提神。这段古道路面宽，由多块青石拼砌而成。道旁多为灌木林，杂柴较多。地势上升快，耳膜感觉一紧，有细丝的嗡嗡声，听力便差了许多。此时路边已是乔木林，高而冠密，林间少有杂草杂柴。偶有木莲藤缠树而上，又从树冠俯身寻着岩石，便密匝匝布满。

上到山岗，出现一大豁口，地势平坦开阔，石阶道宽而曲折，似绕行在森林公园，植物种类繁多。山荆子，果子似山樱桃，色黄，尝一口，果实粉甜。

黑老虎果子已熟透，球形，暗紫色。尝了尝，果实软糯，略甜味。

干枯的树枝上，结着一个个卵鞘，如干老的豆荚，不知道藏着多少螳螂虫卵。风流果落了不少，散在路上、坡上、草丛里。荚蒾果红彤彤酸甜甜。

惬意游走了一段路，戛然而止，眼前出现一条小溪。原路跨过小溪，突然就窄了，而溪流方向左右同时出现两条路，与原路相似，窄小，荒草覆盖，矮灌木枝丫交叉阻挡。

初冬，天气却缠绵，下起了小雨，浓墨涂写了天空。山被微雨笼罩，视野之中模模糊糊。继续前行，约百余米，路没了，尽头是座大坟，坟背及周围杂草被人清理过。之前做过功课，知道这是明朝王氏公墓。坟头的墓碑和垒石已被风抚摸得平滑，字迹模糊不清。折返回溪流边，领队选择从左侧小道走，砍刀开路。一段路后小路逐渐宽阔，路面浮泥沼泽，野猪脚印零乱，蹄印深处可见青石路面，两旁树木粗大。又遇岔道囗，有石墩一排间隔一米左右通对岸。领队凭他的经验，选择涉溪至对岸。水面漂浮着落叶，有落叶顺水流走，有落叶随水流打转，总是出不了漩涡，树叶便在一处越聚越多。溪边有不少菖蒲，也有不少石韦。再行一段，又遇岔道，一座青石桥，通回对岸。此时发现，流水方向与之前已相反。地形崎岖，山势险峻，水流落差大，这是倒流的现象。天池山与茶岭间，为龙游至建德航头通道。岭北之水流向西北，入建德白岭坑水库，岭南之水入迴源溪东南流入兰溪龙游境内。

我们选择过桥。仍然沿溪流而行，水流逐渐增大，水声轰鸣。又遇岔道口，仍有石桥通行。过石桥路往一边山里延伸，而原路则顺着溪流往深谷而去。领队选择离开溪流而行，小路旁结满熟透的高粱泡果子，酸酸甜甜。沿小路下行二公里，有村庄。这里属于建德航头镇黄岭外坑自然村了，七八户人家顺坡散落。领队的经验又对了。去村头第一户人家讨水喝，一对老年夫妻正吃饭，此时已是下午一点多了。细雨已停，太阳还出来溜达了会儿，就回去了。这初冬的天，如这迷离的古道，难以捉摸。

离开村子，想当然地踏上村后的一条路，上行一公里，路面越来越窄。正感觉不对劲时，听到身后远处有人喊：走错啦，走错啦！原来是村头那户人家大爷，发现我们走错了道便急忙忙赶来告知。顺着大爷指点的另一条路走，果然对了。古道连上了盘山公路。公路弯弯，将黄岭上的古道切成一截一截。顺着公路下山，路虽然好走了，但路程实际上多了许多。此刻体力脚力都已达到上限，成了机械式行走，对沿途风景，少了敏感度，甚至经过碧波粼粼的白岭坑水库，也只稍稍停顿，便又匆匆赶路。

到达航头镇航头村时，天已擦黑。回首来路，山峦只有黑黢黢的轮廓。再回头，前方万家灯火。

古道幽幽，蜿蜿蜒蜒；古道长长，步履不辍。一条数尺宽的古道，让人遥想它们的辉煌时刻，那是以前人们的重要通路。渐渐地，它的作用消失在了岁月中，而今，跋山涉水探寻古道，感受到的不只是沿途风景，还有神秘的历史、沉淀的文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