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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22年07月06日
海棠妙处有谁知
——草木笔记之四十四
□ 杨吉元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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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阵小雨过后,在城市的一条小街上,一排海棠树上,碎花朵朵,花色粉红,楚楚动人。自古以来,海棠是中国传统名花,雅俗共赏,素有花贵妃、花尊贵之称,常与玉兰、牡丹、桂花相配植,组成“玉棠富贵”图。
海棠,又称海红,《本草纲目》列为“果部”,李时珍转李白诗注云:“海红乃花名,出新罗国甚多,则海棠之自海外有据矣。”唐朝新罗国,即今朝鲜。鲁迅《坟·看镜有感》说:“古时,于外来物品,每加海字,如,海榴,海红花,海棠之类。”因此,这里的“海”字意思为海外,可见海棠也算是在唐代已经比较盛行的一种进口观赏植物了。
根据现有的资料,还无法考证海棠究竟在何时从何地传入。海棠的名称最早见于公元前4世纪成书的地理笔记《山海经》:“岷山其木多海棠。”只是尚不能确定是否就是后来的海棠。到了魏晋时期,富可敌国的石崇修筑了金谷别墅,园内清溪萦回,杂花生树,宛如宫殿,但是却没有海棠树,“石崇见海棠叹曰:‘汝若能香,当以金屋贮汝。’”(宋·王禹偁《诗话》),可见,当时海棠乃稀罕之物,就连富豪石崇也难以搞到。
海棠作为观赏植物进入庭园栽培,大概起于唐盛于宋。据《海棠记·序》介绍,唐代贾耽著有《百花谱》一书,说:“海棠为花中神仙,色甚丽,但花无香无实。”宋真宗皇帝赵恒御制后苑杂花十题,以海棠为首章,赐近臣唱和。直到宋代,名儒巨贤,发于歌咏,清辞丽句,往往而得,海棠遂为大众所知。
海棠花苞不大,未开时花红点点,初绽时花瓣淡红,将落时花色泛白,犹如“隔宿粉妆”。《群芳谱》称海棠“其株修然出尘,俯视群芳,有超群绝类之势”,而其花甚丰,其叶甚茂,其枝甚柔,望之绰约如处女,优雅动人,清丽脱俗,真乃“花中神仙”。
海棠属阳性树种,品种较多。明代王世懋《学圃余疏》始对海棠进行分类,称海棠品类甚多,曰垂丝、曰西府、曰棠梨、曰木瓜、曰贴梗,其中西府最佳。王象晋《群芳谱》则称:“海棠有四种,皆木本。”所指四种海棠是贴梗、垂丝、西府、木瓜,此时棠梨已不在此列。垂丝海棠,性喜温暖,树姿婆娑,叶茂花繁,最为娇艳妩媚;西府海棠喜光、耐寒、耐旱、忌涝,因生长于西府(今陕西省宝鸡市)而得名;木瓜海棠,性强健;贴梗海棠,尚能耐寒,果实可入药。这四种海棠习称为“海棠四品”,其中除贴梗海棠是落叶灌木外,其余均为落叶乔木。
明代书画家文徵明的曾孙文震亨在《长物志》一书中提到海棠的另一种——秋海棠,其实跟海棠不是同一种类。秋海棠也是著名观赏花卉,花语为苦恋、相思,别名“断肠花”。在我国江南庭院中,秋海棠常配置于阴湿的墙角、沿阶处,秀丽和谐,为自然填色。
唐朝是诗歌最为光彩夺目的“黄金时代”,但唐诗中吟诵海棠的诗并不多。唐朝大诗人杜甫曾避地蜀中达五年多时间,他应该对海棠有所知,但他在草堂作诗二百四十余首,唯独对海棠只字不提。宋代大文豪苏东坡作诗曰:“恰似西川杜工部,海棠虽好不吟诗。”(《赠李淇》)大概是海棠姿色太妖冶,致使杜甫难以下笔。宋代王柏认为杜甫看到海棠,便想起杨贵妃祸国之事,无心作诗:“沉香亭下太真妃,一笑嫣然国已危。当日少陵深有恨,何心更作海棠诗。”(《独坐看海棠二绝》其二)最流传的说法是宋代诗人王禹偁的观点:“杜子美避地蜀中,未尝有一诗说著海棠,是以其生母名海棠也。”(见《诗话》),但此话之真假无从考证。
宋代以降,海棠庭院栽培盛行。苏轼在不惑之年与友人赏花时曾写有一首著名《海棠》诗,诗曰:“东风袅袅泛崇光,香雾空蒙月转廊。只恐夜深花睡去,故烧高烛照红妆。”这里涉及到了海棠春睡的典故。释惠洪《冷斋夜话》记载,唐明皇偶登沉香亭,欲召杨贵妃同游,不料贵妃宿酒未醒,勉强被侍儿和高力士扶掖而至,贵妃想必是雪肤酡颜,醉意朦胧,玄宗把她比作一朵没有睡醒的海棠花,此后便以“睡海棠”“海棠春睡”“海棠醉睡”“醉得海棠无力”等写海棠或比喻娇美的女子。苏轼在这首诗里进一步把“海棠春睡”人格化了。据说,到了明代,风流才子唐伯虎根据该典故,丰富想象,还画了一幅《海棠美人图》。
宋代婉约词派代表,有“千古第一才女”之称的李清照曾写有《如梦令》诗:“昨夜雨疏风骤,浓睡不消残酒。试问卷帘人,却道海棠依旧。知否,知否?应是绿肥红瘦。”大概是写海棠最为著名的一首词吧。
宋代诗人刘克庄《黄田人家别墅缭山种海棠为赋二绝》道:“海棠妙处有谁知,全在胭脂乍染时。”写出了海棠欲开未开、渐放刚开时的最具媚人的神韵。
结社、赏花、吟咏唱和是古时贵族人家闲情逸致的表现,《红楼梦》中大观园的公子小姐们当然不会例外。《红楼梦》第37回写道,贾芸为了攀龙附凤,拜宝玉为干爹,送来两盆白海棠,众人遂以海棠为题作诗,诗社以海棠诗开端,名称就定为海棠诗社,定于每月初二、十八两日开社。李纨被大家推为社长,负责评诗,迎春限韵,惜春监场。薛宝钗形容白海棠“胭脂洗出秋阶影,冰雪招来露砌魂”,林黛玉则称其是“偷来梨蕊三分白,借得梅花一缕魂”。李纨评论,林诗风流别致,薛诗含蓄浑厚,终归还是薛宝钗更胜一筹。这些诗作统称为《海棠诗》,又名《咏白海棠》。